容乃公易經
「三經」當是中西醫的共同基礎
費 國 斌
摘自《易學從橫錄》第四輯
中醫要實現現代化，要實行中西醫結合，已經講了數十年，取得了很大的成績，
但存在的問題也不少，到底怎麼搞？我有一點粗淺而不成熟的見解，提出來，不
知諸家願意考慮否？
中醫要實現現代化和中西醫結合，應當有一個共同的基礎，因為都是研究人的生
命科學，都是治療人的，而且我要強調，人是活的，除非死後解剖，既是活人就
會受到各方面的影響，並由此而引起人體的生理、病理變化。因此，就必須解決
一個及其在世界即宇宙間的地位和看法問題，這是認識人的一個根本問題。不解
決，事必各說各的，各走各的道，各有各的標準，各有各的分吋，何時能統一，
難也！
解決這個問題，我認為應當統一到《易經》、《道德經》、《內經》上來。這三
經講的是一個問題，即天人合一。雖各有側重，但是，都隨□其源流發展而走到
一起來了，而且日趨一致。現在讓我們來看一下「三經」的各自源流和側重點：
《易經》源 流
《易經》源於古老，在《易經》之前還有一個更古老的河圖洛書。史載，河洛的
宣揚只是到宋代，是很晚的事。事實上，它是很古老的是遠古先民創業的精品。
所以已故著名數學家華羅庚先生曾經說過：如果有外星人來。要瞭解人類的文明
，怎麼辦？給他們看河圖洛書。這不僅講了河洛的古老，而且極其深刻地提示河
洛是人類文明的搖籃和開創的示意圖像，由於發生於遠古，當時還只是畫圈、點
和線相聯。前人對此圖的真實性論之甚眾，但反來復去都是在古書上打轉，惟華
羅庚先生說出真情，真情即真理也。這與《札記》的說法似有相合：「建陰陽天
地之情以為易。」河洛正是建陰陽天地之情以為圖也。
河洛體現的是日地月三者運行的關係，萬物，包括人，從無到有的由來。河洛外
圍是天，白圈代表日，黑圈代表月，河圖中間的十個黑點代表地，日地月三者相
交，而形成了中心五，即中心的五個白圈。為什麼這裡是五個白圈，而最中心的
一個又代表什麼呢？五是生成之數的起止，最中心的白圈是日地月三者運行的大
漩渦，即變化之力也就是道也，或者稱之為神亦可（我所說的神皆是物質，也就
是力的代稱），這裡可以生陰物，亦可生陽物。所以運化之樞，萬物化生即由此
出現也。
河洛圖又體現出一個大太極，太極合三為一，是變化發生之本也。如果我們把圖
變成圓形，就可以看出，河圖半邊是陽，半邊是陰，正好構成一個太極。洛書，
四正是陽，四隅是陰，也是一個太極。而且兩張圖，體用兼備，河圖是體，洛書
是用，洛書之用運行的就是河圖，洛書三點成一線，皆為十五。何以為十五呢？
正是日地月三者所表現出來的精氣神三者是構成萬物生化的物質基礎。日是氣，
地是精，月是神，月合日地精華合而成神也。
河洛圖形成了四面八方，傳說伏羲畫八卦，就是受河洛的影響和啟示。八卦代表
自然界的八種物質，完全是自然之象。河洛之圖和八卦，絕不是「天方夜譚」，
而是自然界實實在在的存在。華羅庚之所以作出上述判斷，雖然沒有講明八卦，
實際河洛寓八卦在其中也。劉牧在《易數勾隱圖》也曾說過：「夫卦者，天垂自
然之象也。聖人始得之於《河圖》，《洛書》遂又現天地奇偶之數，從而畫之，
是成八卦，則非率意以畫其數也。」
醫學是研究人體科學，要瞭解人體的由來，難道不需要瞭解河洛和八卦嗎？如不
瞭解，連宇宙，世界都搞不清楚，還談什麼人體科學呢？
八卦，以單卦說，為什麼爻成一卦？爻者，行變化之意也，三爻即從無到有的開
始，三爻即一個太極，三爻即陰、陽和陰陽結合交感而成的三，三才能變化生長
萬物。三者缺一不可，缺一，即不能變，更不能生，不變不生，物從那裡來？
復卦，為什麼是六爻？諸家說法很多，我以為六爻當代表六氣，即風暑濕燥火。
宇宙之間，有物質，即是空無一物之處，李政道先生也認為有虛物質。宇宙間實
有的物質，最基本的應當是六氣，就是這六氣才組成了世界萬物，才有了人。六
爻的變化《易》學家也有許多說法，我認為許多說法只是個大概，因為全部六氣
的所有（全部）變化，是數不盡道不完的，永遠是個「測不準定律」，不用說一
個地方一天，即一小時，一分一秒的時間和空間當中，六氣的變化也是反覆難測
的。當然，按日地月運行規律，也可以大體劃分四時八節二十四節氣。這是人們
經過許許多多時間，逐步掌握而得出的。這是非常可貴的。但不可窮盡的。有個
大概人們可以參考比較，如中醫的四診八綱，就有應時制宜，這個時就是從大概
來的。所以我說六爻就是氣。六十四卦，我認為沒有完結。六十四卦只是掌握六
氣變化的大概。
我們學習研究《易經》，對六十四卦，只能從「概」說有了個大概的瞭解，可以
便於我們的研究能進一步深入，無疑對人體的瞭解和研究是有好處的，但不能到
此終結。
我還要說一說，目前對《易經》多數人是以《周易》來替代，似不妥當。《周易
》是《易經》到周代才有的，而且是很不自然的，其中許多是從周禮和周制這個
奴隸制和早期的封建制來的，為儒家所喜好。所以我願學者注意這一點。
《道德經》源 流
《道德經》五千言，是老子創作，其源於何處？源於《易》也。老子作過周藏室
史，博覽群書，加之仰觀俯察，好學深思，對周制的反動，深惡痛絕其腐敗，因
而出污泥而不染，才創造出行天蓋地永恆而超越一切的道。如果說得直接一點，
老子的道，是從《歸藏易》中來的，《道德經》本身就是重視陰精，認為陰為萬
物化生之根基，陽只是為陰所用也。
道，不論是陰是陽，到底是什麼？至今有人不太清楚，實在是一種自然之力，因
為有物就有力有力即可生物，這個力從最小最最細的東西，如塵它就有力，力具
有相吸性及排他性，所以宇宙間充滿力，力無處不在，無所不動，即是一思，一
語，一動，都得有力，但力成物彰彰，視而不見，摸之不得，無色無形，所以稱
其為無。老子當時不知叫力，故強名之曰道曰大。所以道實在是力也。陳鼓應先
生在《老莊新論》中說：「道是構成世界的實體，也是創造世界的動力。」「道
是自然界中最初的發動者，它具有無窮酌潛力和創造力。……從萬物生生不息，
欣欣向榮的成長中，可以看出道有一種無窮的活力。」我國著名哲學家張岱年說
：「道家老子不但談天道，而且提出『先天地生』的永恆性絕對性的『道』」。
「老子是中國哲學本體論的開創者，是反向思維的倡導者，提出對任何問題都應
從反面想一想，於是揭示了事物向反面的轉化」。老子說「反者道之動，弱者道
之用」，正是活龍活現勾畫出道的功用，正是道的活力所在。湯一介教授亦說；
「『道』作為超時空，超感觀經驗永恆普遍原則或事物的本體，它雖是無名無形
無象，或名之為『無』」。老子常用自然無為來說明其『道』的特性。老子更說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色法自然」。可以這麼說，老子是自然主義者。
道是無所不在的，道在萬物之中，萬物之中也有道。莊子《知北遊》有一段云：
「東郭子問莊子曰：＜所謂道，惡夫在？＞莊子曰：『無所不在。』東郭子曰：
『期而後可。』莊子曰：『在螻蟻。』曰：『何其下邪？』曰：『在秭稗』曰：
『何其愈下邪？』曰：『在瓦甓』曰：『何其愈甚邪？』曰：『在尿溺。』」這
說明，世上只要有物在，不論大小污濁如何，其中都有道。人也是物，人也是道
生的，人亦生道。不明此，何以知人？莊子在《大宗師》中有一段專門論道：「
天道，有情有信，無為無形；可傳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見；自本自根，未有天
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極之先而不為高，在六極之下而不
為深，先天地生而不為久，長於上古而不為老。」對老莊所說的道，難道醫學上
不應去研究麼？
從天地到萬物，包括人，不都是有其發展規律麼？規律和道是什麼關係？事物的
規律是道生的，但規律不是道。如果把道當作規律，它就局陷於某一事物之中，
就不可能是超越的了。道是無拘無束，也不受意志擺佈的，道只能產生它們，它
們不可以直接指為道。湯一介教授說：「道不屬知識的範圍，因為它是超於名言
的；如果它作為一種知識來看，那麼它就是可『道』之『道』，而不是『不可道
』之『常道』。」因規律與道有同一性的地方，就是規律是道生的，而又有不同
一性和地方，道本身不是規律，它生事物，事物有其特性的發展，需要用『道』
方可能產生規律。作為有規律性的事物，可以產生道，這個道隨便與什麼道結合
都可以產生事物，事物產生後便有其特性而不是『道』性。明白此，對人體科學
研究有好處。好處就在人身的一切都是道生的，但一切又不可直指為道，道可以
和別的什麼道結合而去生別的什麼東西。如人能生癌細胞，癌細胞亦能生道，我
們可以採用各種辦法去出道，便這個道和別的道結合而去消滅原來的癌細胞，醫
學中的抗癌，促使癌的好轉或根治，就是用的這種方法。這一切都是在變化之中
，我們要從變化之中研究人，改造人使之能更好地適應自然。
有人說孔子以人弘道，老子以道私人，確是如此。人弘道是不自然的，人要道怎
樣就怎樣，那裡還有什麼「常道」呢？以道弘人，就是人，包括社會上的人，都
必須按自然之道辦事才對，凡屬不合自然的都是錯的，不該做；凡合自然的，是
對的，就該做。所以《道德經》五千言，大部分講的是以道私人，教人如何合乎
自然而行事，想問題，克服不良習慣等等。像「小國寡民」之類，有人認為老子
是消極的，倒退的，其實不然，處在當時情況，為了對朝政的反動，使人能過安
樂生活，正是一種積極的思想反映。有人說老子使人失去主觀能動性，主張棄智
。也不是的。前面講過，老子是教人充分發揮合乎自然的主觀能動性，否則，他
本人怎麼會寫出千古不朽的五千言呢？
醫者是治病救人，要求醫者先要教其思想，我們不能設想一個無惡不作的人，他
又不肯放下屠刀，其病如何治好？
所以莊子在《天下篇》為老子作了一個結論：「以本為精，以物為粗；以有積為
不足；澹然獨與神明居。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關尹、老聃，聞其風而悅之。建
之以常無有，主之以太一。以需弱謙下為表，以空虛不毀萬物為實……關尹，老
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
《內經》源 流
《內經》以《易經》和《道德經》為基礎，強調天人合一。《素問? 上古天真論
》云：「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陰陽，和於術數。」所以人身是一個「小天
地」是也。其在強調天人合一的同時，尤其是□重敘述了六氣，即風寒暑濕燥火
與人的關係。六氣分陰陽，風寒濕為陰，暑燥火是陽；六氣亦有精氣神，寒濕是
精，暑燥是氣，風火為神。所以《內經》認為人不能離開六氣一絲一毫也。在此
基礎上，又特別強調了情志，即七情喜怒思憂悲驚等精神；因素對人的影響。《
內經》認為人之生離不開六氣，人之成離不了七情，六氣、七情象吸鐵石一樣，
緊緊扣人不放，不論在何處，不論幹什麼，都有六氣、七情的影響，是好是壞，
其中皆有六氣，皆有七情。
六氣對人的影響是，人由六氣組成。《素問? 陰陽應像大論》就云：「天氣通於
肺，地氣通於嗌，風氣通於肝，雷氣通於心，谷氣通於脾，雨氣通於腎。六經為
川，腸胃為海，九竅為水注之氣。」若不從六氣理解，不僅「六經為川」不可理
解，其他也很難想通，想不通就很難瞭解人，更何況診病治病也。人在天地之中
，受日地月精華的影響，地球是大舞台，人生於土地上，六氣在地上的表現就是
風寒暑濕燥火。人就是在其影響下而生活。《內經》談六氣的七篇大論，讀之使
人眼花嘹亂，還不足以解決具體問題。研究六氣著作多多，但臨床用之較少，為
什麼呢？就是日地月三者變得太多太覆雜，不但六氣調配覆雜，而六氣所產生的
道即力更覆雜，真是說不清，道不明，實在是個「測不準定律」也。
氣，有外氣和內氣，外氣是指自然界的六氣，內氣是由之丹田生發並通過各臟腑
及肌體周轉發展的氣。內氣以肺主一身之氣，集於胸中者謂之大氣，主持一身內
外活動之交流。這個氣對人至關重要，人之所以生於天地之中，立於土地之上，
就是由這個氣，才能保持內外之動態平衡。《素問? 五常政大論》曰：「根於外
者，命曰氣立，氣止之化絕。」正是說的這種情況。神機是□脈之氣。人身有奇
經八脈，而其中三脈為造化之源，即任脈主精，督脈主氣，□脈主神也。精氣神
成為全身的總動力，神氣尤為重要，無處不到，無處不用，道家及氣功修練人之
神氣者，即指此也。後之《傷寒論》、《金匱》及《溫病條辨》等經典名著，無
不據此而立而行也。
七情更是覆雜無比，已故南京中醫學院吳考槃教授在《黃帝素靈巽校勘》一書中
，對七情有較精妙的論述，錄之於下，供參考：「喜怒思憂悲恐驚七情，分屬五
臟，總的原則，大都是以取類比象為其理論依據的。故如人而喜也，則眉飛色舞
，神彩奕奕，其一種輕鬆愉快，滿面春風之態，誠有非言語可以形容，筆墨可以
描述。……即以陰中太陽之心主之。人而怒也，則毛起色蒼，嘴裂目張，其一種
衝冠發指，暴跳如雷之勢，猶如潮水之至，無法遏制。……即以陰中少陽之肝主
之。人而思也，則沉默靜寂，呆若木雞，其一種欲言又止，顧慮重重，猶如困難
多端，進退維谷。……即以陰中至陰之脾主之。人之憂也，則愁眉不展，垂頭喪
氣，其一種長呼短嘆，抑鬱無聊之形，猶如累遭挫折，悶悶寡歡……即以陽中少
陰之肺生之。人之恐也，則神色戰慄，舉止倉皇，其一種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之
狀，猶如四面楚歌，無所逃遁。……即以陰中太陰之腎主之。悲者痛也，人之悲
也，則形色淒戚，意志委頓，興趣蕭瑟，鋒發低落，呈現一派秋霜凋殘之狀態。
……其主與肺之肅降，最為近似，故多屬肺病範圍。驚者駭也，人而驚也，則風
聲鶴淚，草木皆兵，猶如逃陣之兵，傷弓之鳥，其一種惶惶惕惕，坐臥不安。心
藏神，肝藏魂，故驚多屬心肝二臟。是以七情之病，分屬五臟，不過以其病形似
而言，原其所由，莫不由心而發，故怒思悲憂恐五志，其字統都從心，就是這個
道理。」
七情時時會變，變就意味□影響人體的內外環境，人的新陳代謝一刻也離不開七
情，每個細胞成長衰老變化，也都在七情的影響之下。為什麼說癌症難治，固然
其証有特殊，根本就難在七情也。現在社會上，普遍約有一種「談癌色變」，實
在是情志喪人也。實際治病，可以說，以藥治病是一半，治情志又是一半，而且
是更重要的一半也。凡屬難治之病，其中都有個情志因素在。如何治情志，學習
河洛，《易經》、《道德經》，尤其是《道德經》強調以道弘人，處處「法自然
」，幹一切事，處理一切問題，包括醫生治病，就要看合不合自然，心情舒坦；
不合自然則心地不寬。治七情病要以道來衡量，要學道，理解道，要合道，道能
調動一切之力，要與道融而為一。道變人要變，若於環境惡化，或迂意外事故，
暫時處於不利，也要有水的容忍能量，柔弱勝剛強，無為而無不為，不能稱強，
強梁者必敗必死，這一點是極為重要的。
當然《內經》內容很多，全面而廣闊深刻，這裡就其兩點，可見其在醫學上之重
要，欲為醫者，能不考慮乎？
重 基 礎 研 究
上面我們簡單談了「三經」源流，大概可以知道，「三經」是中醫現化和中西醫
結合的共同基礎，我認為對這年基礎是應當重視研究的。這就是取得共同語言的
唯一道路。
人體研究是科學，科學研究是少不了基礎的。老子說過：「合抱之木，生於毫末
；九層高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這就指出了科學研究少不了基
礎的研究，有人認為上面說的「三經」是「老調」，是我們這些老家夥死抱□「
老古董」來作實現中醫現代化和推行中西醫結合的「絆腳石」，其實，我何嘗是
反對中醫現代化和中西結合，如果誰能在一天之內實現中醫現代化和中西醫結合
，我真是求之不得呢，但事實上是不可能的。中醫現代化講了幾十年，中西結合
也實行幾十年，雖說有成績，但一星半點，比起實現差得遠了。其間的甘苦，酸
甜苦辣，我想大家都有所體會，也有過種種想法，也都在尋求其路，我們中國人
，並不是關門主義者，對西方學得不少了，也有所謂「輝煌」時期，但終究不盡
人意。難道我們不該想一想是什麼原因嗎？原因就在沒有找到共同的落腳點，沒
有找到共同的基礎，要知道，西方醫學，其實不是別的，只是我們這個共同基礎
上的一個分支，或叫做一個派別，它從表面直觀事實證明不能全部解決問題；它
從細胞分子分析，所謂微觀分辨，事實證明，從表面看，越分越細，實際呢？越
分越不知病之所以然，所以西醫在治療上，總是顧此失彼，抓前丟後，這方面例
證正是太多了，恕不贅語，事實上，現在許多人還是回過頭來走綜合的道路，研
究中醫的整體觀。有些難治的病，倒是整體觀能決問題。
上述管見，難免無錯，敬請批評指正。